我的左耳听不见。你的甜言蜜语 (129/7545)

2006年的暑假。我躲在家里查看资料。我四处求医询问左耳失聪遗传的概率有多大。我仔细的翻过家族的家谱。发现除我以外没有人有过左耳失聪的症状。这个症状让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老妈某天下班路过垃圾场好心的把我捡了回来。但是老妈的怒吼和白眼彻底粉碎了我这一幻想。

这是个秘密。没人知道。我隐藏的很好。

新学校开学。我成了班级独立的学生。我从不多说一句话。总是听着从网上淘来的二手货MP4。二手货的质量很差。有很多细小的杂音和金属划过的声音。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盖过了歌曲原有的音质。公共教室有时候人很少。我总是坐在空荡荡的后排。没人打扰。我坐在后面可以看到班长满是白发的脑袋。情侣们的小动作。谁给谁递了纸条。谁把谁的衣领用大头针别住。我总是乐此不疲的观看着。

公共教室里很少会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他总是逃课。偶尔来上课也总是坐在后排、左侧。与我隔着三个座位。我扭头就会看到他好看的侧脸。鼻子很挺。发型细碎。凌乱。他总是在摆玩那个黑色的索爱手机。课桌上很干净。没有书本。

他是学校的的艺术生。唱很好听的歌。学校伊始的迎新会上。他作为唯一一个新生代表。唱了Vae的那首《浅唱》、从此红遍全校。很多人都来打听他的名字。但他对于那些痴迷他的女生总是爱理不理。传闻他有个小女友。隔壁附中的音乐系女生。哦。对。他的名字叫苏白。打扮潮泛。闲暇时喜欢玩PSP和那部索爱手机。

我叫许俏妞。老妈起了这么个土不啦叽的名字我也很无奈。身体的缺陷让我过早的学会了隐忍。漠然。唯一宝贝的就是那个二手货MP4。它可以让我看起来很健康。我总是喜欢独来独往。与大多数青春期的女生一样。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和小秘密。只是我极力的隐藏。从不表现出来。欧莱雅名店剪出来的发型让我像樱桃小丸子一样幼稚可笑。

按照常理。我这样另类又平凡的女生应该和苏白没有什么交集。可老天爷是干什么的？他就是在你觉得日子过的太舒服的时候。给你点刺激的。我承认我的行动缓慢。体育总是靠沉默来换取分数。我知道长跑一直都是我的致命弱点。可他也不能用这种办法帮助我提高成绩啊。那天他被一群人追赶。塞着耳机的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被他拉着跑了很远。一直缺乏运动的我跑的眼冒金星。终于在石德路的转角停了下来。我靠在巨大的石阶上大口喘气。脑袋阵痛。耳边是嗡嗡的风声。苏白也靠在树下。闭着眼。左耳上那颗大钻的耳钉闪闪发亮。我眯起眼。看着他的举动。过了很久。苏白开始向我走来。他说我记得你。那个总是坐在我右边。很孤独的女生。我惊讶。原来他注意过我。那么。我是该喜？还是悲？他并没有向我解释别人追赶他和拉我跑的原因。我想。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苏白突然转身。他说。我请你吃东西叭。为你压惊。我笑。原来他看出了我的惊慌失措。天底下哪有拒绝帅哥请求的道理。所以我冒傻泡的跟了他去。

他走在前。我在后面低头跟随。衣服和耳机因为刚刚的奔跑变得凌乱不堪。两个耳机线绞在一起。弄疼了我的耳朵。他在一家叫周记的酸汤店停下来。他说。这家店的特色很好。尤其是那个乌鸡酸梅汤。味道很棒。店里的装潢很好。据说是家百年老店。苏白找了靠窗的位置。然后点了那份特色的乌鸡酸梅汤。靠窗的位置很好。阳光可以直射进来。外面茂密的树叶将太阳光星星点点的分开。他问。你叫什么。许俏妞。哈哈哈哈哈。苏白笑的几近癫狂。许俏妞。你妈是小S么？面对苏白的嘲笑。我有些无奈。我也不想有这么个让人发笑的名字。更何况。小S还是盗取了我妈的创意。

苏白说。许俏妞。很高兴认识你。
苏白说。许俏妞。你真是个孩子。
苏白说。许俏妞。你为什么总是沉默不语。
苏白说。许俏妞。我是故意拉你跑的。
苏白说。许俏妞。要多笑笑。
苏白说。许俏妞。.....

我说。苏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说。苏白。不要再总是无故的旷课。
我说。苏白。许俏妞不是故意总是沉默不语的。
我说。苏白。.....

如果按照一般故事的情节发展。是不是我该对苏白产生好感。俩人相处时间久了。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但是。我不能忘记。苏白是有女朋友的。我再怎样。也只能退出这个游戏。

牵手奔跑风波告一段落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原始的位置。苏白还是很少来上课。我还是坐在最后面。总是发呆。有时写着字也会发起呆来。只是苏白偶尔来上课的时候。会给我带些水果。他说。许俏妞。要多补充VC。水嫩嫩的才会有人喜欢。我总是乖乖的吃掉。心底有些晶莹的泡泡在不断的上升。梦幻一般。苏白对我的好。让全班女生嫉妒。她们总是在我一个人走的时候。小声的嘀咕。虽然听不清。但是我可以大概猜到她们的对话。我从不在意这些。我只当作听不见。米小七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的。她的心很善良。脾气很好。我被别的女生说闲话的时候。她总是来安慰我。她说。许俏妞。你别听她们的。米小七长相很一般。身材微胖。我也常常会听到班级里男生嘲笑她的话语。她总是傻笑。从不发脾气。可我却见过她偷偷躲起来哭的场景。她和我一样。总是隐忍着自己的伤痛。从不流露出来。我自然和米小七做了朋友。放学的时候。我不再一个人走。她总是喜欢挽着我的手。走在我的左边。因为耳朵的原因。我总是在她讲话的时候。问好几遍。她从来不会烦。脸上总是有温暖的笑容。渐渐融化了我。我告诉了米小七我的左耳有毛病。从此以后她开始走在我的右侧。她说。这样。你听我讲话。就不会那么费劲了。

日子进入十月份的时候。苏白有天突然要请我吃饭。他说他想念了那家周记酸汤店。想念了与我一起吃饭的时刻。我欣然答应。能和苏白这样的人第二次吃饭。我心里不免窃喜。米小七也替我高兴。她早早的给我准备好衣服。我们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十月份的太阳光明显减弱的很多。我不用再眯起眼看他挺拔的鼻梁。性感的薄唇。以及他那颗大钻的耳钉。苏白说。许俏妞。你最近开朗不少哦。我笑。我说多亏了米小七。她是个快乐的孩子。苏白说。许俏妞。你也是个孩子。话语里有些小小的暧昧。在我想着怎样回答他的时候。一个有着BOBO头。打扮也很潮泛的女生停在我们面前。我想。这应该就是苏白的小女友叭。老天爷总是千遍一律的重复着这样的镜头。两个不是情侣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必然会有真正的正牌女友恰巧路过。上前来质问。然后。漫骂和甩巴掌是必不可少的。那个音乐系的女生看似很文静。她直接忽略我。开始质问苏白。身子竟有些颤抖。我轻声开口道对不起。却被苏白挡了回去。他说。许俏妞。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他说。奈奈。你先回去。许俏妞她只是我的朋友。朋友？苏白。你从来都没有女性朋友的。苏白。你骗人。奈奈扬起的巴掌始终没有落下。脸上的妆容已经哭花。大片的睫毛膏顺着眼泪落下。她一定很爱苏白的叭。我也爱。只是我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表现出来。我的爱。是卑微的。是永远都要埋藏心底的。

路奈奈。你不要那么无理取闹好不好？当初我们在一起仅仅是为了帮你爷爷完成他的遗愿。我念在我们从小是邻居的份上帮了你。可你呢。整天打着是苏白女友的称号到处炫耀。路奈奈。我从来。从来就不喜欢你。我愣在那里。路奈奈也愣住。或许她没想到。会有一天。苏白用这种方式。轻易揭穿了她的事实。女孩子最害怕的。就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所伤害。爱的越深。伤的也越厉害。女孩子。尤其是在青春期的女孩子。总是把自己最爱的人看得很重要。她可以不要朋友。甚至不要家人。只要最爱的人一个名分。一句承诺。只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也不会懂得女孩子的心。有些人。有些事。就这么错过了。失去了。

我爱苏白。早在他拉我奔跑的时候。请我吃乌鸡酸梅汤的时候。给我带水果的时候。我想。许俏妞。你凭什么会得到苏白的爱。他的爱高高在上。闪耀着五彩的光环。而我。只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生。耳朵的缺陷让我看起来有些孤独。苏白。我如同那些爱你的女生一样。疯狂。执着。只是我不能说。永远都不能说。

苏白突然俯下的身子让我不知所措。他附在我的左耳边。说了些许的话。我一脸茫然。然后苏白微笑着走开。

苏白开始频繁的来学校。原来学校的周年庆典要到了。苏白作为歌手。要来学校排演节目。苏白附在我左耳边说的话。突然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米小七也替我着急。她说。许俏妞。你的左耳真的一点都听不到么？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是对你很重要的话。那岂不是耽误了。我笑她。我说没关系。米小七。有些话听不到。或许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

偶尔在教室见到苏白。我依旧会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而苏白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对我爱搭不理。连座位他都搬去了前排。教室里又多了许多流言。她们说。许俏妞真不要脸。苏白怎么会喜欢她？或许是看她孤僻好奇罢了。她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米小七急急的问我。许俏妞、这是怎么回事。你看、你看、我就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一片淡然。

周年庆典如期举行。校长坐在主席台上。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苏白是第八个上场表演。台下早已是欢呼一片。我害怕吵闹。一个人离开。走到了操场边缘。隐隐约约听见苏白的歌声。他唱："他们都说/我们的爱情不会有好的结局/而我一直没放弃努力/他们都说/左耳听见的都是甜言蜜语/左耳的爱情遗失在风里/当今年春天/飘起最后一场冰冷的雨/有一些故事/不得不写下最后的痕迹/那些关于我们之间的秘密/就让它藏进心底/再也不用和别人提起/左耳听见 左耳听见/我不会离去/我一直在这里/左耳听见 左耳听见/这消失的爱情/这不朽的传奇/左耳听见 左耳听见/你没有离去 你还在这里/左耳听见 左耳听见/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们的过去/......"

我知道。这首歌是苏白唱给我听的。我害怕看见苏白急急寻找我的目光。所以逃离了出来。其实我知道苏白那日在周记酸汤店说了些什么。自从妈妈发现我的左耳有毛病时。她就带我去参加唇语培训班。我在转身的不经意间。看到了苏白蠕动的双唇。他说。许俏妞。我爱你。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装作无所谓。心境止水。苏白说他爱许俏妞。他知道甜言蜜语只讲给左耳听。可他却不知道。许俏妞是个左耳有缺陷的孩子。所以。苏白。我不能接受你的爱。我怕我会恋上那些永远听不到的甜言蜜语。我选择了保留这个秘密。直至在心底生根发芽。一个人吞噬着这颗爱情的苦果。哪怕。苏白。我也是爱你的。

周年庆典之后。苏白彻底消失在了校园里。听说他要去参加XX比赛。听说他和路奈奈又在了一起。我想。这样也挺好。他们站在一起是那样的登对。他们才是同一国的。那么。就让。左耳的秘密永远消失在风里叭。

2007年湖南卫视的《快乐男声》里。有一个笑容明媚、干净温暖的男孩子。他天籁般的嗓音让很多喜欢他的粉丝尖叫。投票。连评委都说他的声音里有暖暖的味道。他说他只想站在这个舞台上。唱一首温暖的歌。给他最爱的女孩子听。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他像个王子般站在舞台中央。泡泡机里吹出的泡泡美轮美奂。我拿着遥控器坐在电视机旁边。渐渐湿润了眼。音乐响起的时候。我按下了换台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