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穷并快乐着
那个夏天很热,我刚师范毕业,分配到一个小山村任教。那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和我同事的是一个快退休的老教师,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差距太大,也许是新旧观念不能和谐共存。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很少交流,沟通少了,寂寞便多了。而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是耐不住寂寞的。燥动的心像正午的太阳,蕴藏着火热的激情。在那些无聊的日子里,每个周末到城里的网吧上上网是我唯一可以消谴的事。
在网上认识她也是十分偶然的机会。
记得那天是星期二,我本没时间去上网的。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因为失恋,骑摩托车出了车祸,打电话要我去医院看他。幸好伤势不重,我赶到医院时,他刚包扎完伤口,便拖着我陪他去上网。
我打开QQ,一个网名叫“想你”的陌生人发来信息:“你好”。像和所有普通网友聊天一样,我们随随便便聊了聊。说了一些几乎和所有网友都有说过的那些话。没什么特别的。下线时,我们留了彼此的电话。一切都是那么平常,我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她打来电话,给我一种突如其来的惊喜。虽然我给很多网友都有留过电话,但真正打过的还几乎没有。
她是一个声音很甜的女孩子,说话的语气有些调皮,嘻嘻哈哈的声音让人感到很快乐。
因为我除了周末以外没有时间上网,她便天天发短信到我手机上。因为她的存在,那些在小山村里寂寞都荡然无存。那段时间我们除了发信息,还天天打电话,每到下班时间,我都会不由自主的看看手机,等待她的来电,或者迫不及待地打过去。每次我们在电话里天南海北地聊着,总有说不完的话。常常我们聊到深夜,忘了做饭。
在那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因为每天接连几小时的长途电话,我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使我入不敷出。可是每次我停机不到两天,就会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我给你充了100元。”甜甜的声音带着责怪的语气,让人既心痛,又幸福。
后来我开始写信,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写的比说的好听。而且,有很多从嘴里难以说出来的话,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写在纸上。
她收到我的第一封信后,打电话来告诉我说她很激动。在这个很少写信的年代里,突然收到一封来信,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轻轻地展开略微带点香味的信纸,慢慢品味对方的心情……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很兴奋。特别是那些等待来信的日子,常常是望眼欲穿,“为伊消得人憔悴”,可是在期盼中收到来信的那种喜悦和满足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快乐。
在那些日子里,每天打电话、发信息、写信、回信,都成了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似乎一切都有成了一种习惯。
我答应她一放暑假就去看她,我们假想着见面的场景,见面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么虚幻又那么让人迷恋。
就在我准备出发的前一天,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让我去车站接她。我欣喜若狂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之后,在车站整整等了五个小时,才看见她提着简单的行李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微微有些发胖的女孩子,比先前在照片上看到的要成熟许多。
那一夜,我们坐在滨河路的草地上,把我们的故事反反复复地回忆,像一个美丽的童话,又那么真实。
在这个城市里,她和我在朋友租的一间小屋里朝夕相处了半个月。在那十几天里,我带着她逛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在前所未有快乐里不知疲倦。
但是在我们的骨子深处还是埋着相当传统的思想。她要我陪她一起回去见她的父母。我们都不是那种可以不顾父母的感受而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人。
于是,我第一次买了一件像样的衣服,那么郑重其事的想做好一件事。但是我们都不知道,她的父母会怎样看待我们这样的感情,会给我们安排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我们只知道,假如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的故事只能到此结束,我们都是那种不想为了自己的快乐而不顾父母感受的人。
我们就这样带着一份美丽的希望和疑虑踏上了回她老家的火车。一路上我都在想,回来的路上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像着那种悲凉,对前面的路突然没有了勇气。
也许是我天生就有一付老实的模样,让人一看就比较信任,也许是她的父母本身就比较开明。当我们说出我们的想法之后,她的父母很爽朗地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只希望她过得幸福,只要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会反对。”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我和她都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夏季的烈日突然间变得那么灿烂,那么美丽。因为我们期待的爱情故事就要开始上演。而且我们坚信,在这个故事里,我们会做最好的男女主角,会把这个世间永恒的主题演绎得近乎完美。我们要让自己在这个故事里得到升华,用我们自己一生的幸福给人们重新诠释爱情的伟大意义。我们对前面的道路充满信心。
我们在她老家呆了三天便回到我所在的城市。我们像一对远走高飞的情人。熔化在爱情的烈焰里,在我们的眼睛里除了对方幸福的微笑以外什么看不到了。
我们用所有的积畜租了一间小屋,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就这样诞生了。
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我们都用主人的态度,投入我们全部的热情。她开始学着做家饭,做各种家务。我们天天一起上街买菜,一起跟小贩讨价还价,一起做一顿并不可口但吃着很香的晚餐,一起洗衣服……几乎所有的事都是我们共同完成的。她常常问我:“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情人都像我们一样恩爱?”常常,我们为一块肉推来推去,为对方多做了一件家务事而心痛得要命。在哪一瞬间突然没看到对方笑容了都会深深地责怪自己,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们因为彼此的快乐而快乐,因为彼此的伤心而难过。
在那个小小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里,我们穷并快乐着。
二. 成也网络败也网络
人们常说:“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站起来。”可是我却觉得人们更害怕的是从哪儿得到的又从那儿失去。
和颖在那间用我们所有积畜租来的爱情小屋里,我们幸福地过着穷并快乐的日子。可是时间一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也开始偶尔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斗嘴。刚开始,我们还能心平气和地主动给对方道歉,听对方认真的解释,然后又和好如初。可是慢慢地我们都不再在乎对方的感受。尤其是颖,每次吵架后,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我面前温柔地道歉,千方百计地让我马上笑出声来。她开始对我的悲伤视若无睹。可是她对我的痛苦越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越难过。对于自己爱的人,我们常常能原谅她过失,却不能容忍她对自己不在乎。
面对她的冷漠,我开始变得有些暴躁,而她也越来越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背着我去上网聊天。回想起我们当初在网上认识的往事,一种莫名的忧虑涌上心头,我担心她会变成下个网恋故事的女主角,而男主角却不再是我。如果仅仅是上网聊聊天,我也许不会那么耿耿于怀。可是当我发现她常常背着我给网友打电话时,那些莫名的忧虑让我变得几近疯狂。我常常抓住她,要她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我知道,哪怕她只是说一些安慰我的谎言,我也乐于相信。因为不舍,所以我会原谅。
也许,这一切的想法,都只不过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无理取闹罢了。
她常常说:“我只想有一些朋友,有一点自己的空间,有一点属于自己的隐私。”她越来越不愿和我谈心里话,越来越讨厌我动她的东西。有一次,我无意地看了看她的手提包,她发了整整一夜脾气。让我无所适从。但我却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我喜欢那种毫无保留的坦白。所以,我老是一厢情愿地希望她像我赤裸裸地对她一样,赤裸裸地对我。
好几次,她答应我不再和网友聊天,不再给网友打电话。可是第二天,在她的聊天记录里,又会看到一长串聊天记录。
那段时间,她常常上夜班,而我也放假在家。每一个漫长无聊的夜晚,我坐在电脑前,写我们的故事,等待她的归来。而她每当天亮回到家,倒头便睡。我能理解她的辛苦,做好饭再叫她起床。
那一次,我们在家里又为了一件小事吵了几句,她走后不久我就赶到她上班的地方,希望能给她解释清楚,重归于好。当我在门口下车时,却看到她正在给网友打电话。我静静地站在旁边,他视若无睹,开心的神情溢于言表,暧昧的语言像剌刀一样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我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她很坚定地说:“不为什么,不想给你过了。”我感到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是——一切都在变化。”我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要想我们那一份来之不易的爱永恒不变只不过是我一个美丽的幻想罢了。从那以后我发现自己对所有人都那么心怀防备。我感觉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了阴谋,每一张笑容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我不知道“叶子离开树梢,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因为树不挽留?”
我们吵得那么激烈,她的态度那么坚决。她说等她上完这个月班就走。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在一起很少说话,她也很少回家。常常一个人呆在网吧里,和朋友逛街。我只是尽可能的做得很好,希望她不舍得离开。
半个月之后,也许是我的颓废让她产生了怜悯,也许是她真的感觉到了我的用习良苦。她答应我停机,以后不再背着我给网友打电话。那一刻,我觉得她依然是那么可爱。我知道她做不到,但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已感到满足。
久违的笑声又回荡在我们的爱情小屋里。我试着不再对她那么疑神疑鬼。我要做出一个男子汉的样子。有自信,有度量。我是她的,但她不全是我的,她还属于她自己。我不能改变她,就只能按她的意愿改变自己。我以为这样我们便可以相安无事。



太长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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